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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1
王佳芝之死
王佳芝坐在黑沉沉的电影院里,黑白的影像上蓦地横插出激越的号召场面。她在无声流泪,旧事前路,都看不清。此前,她穿过横尸遍野的上海街头,穿越了阴暗逼窄的楼梯间,穿越了从香港到上海的战乱,穿越了自己毫无希望的人生,坐在这个电影院里。她是一个聪明人,为了主义能够献出热血和生命,但是,她不知道去哪里付出。而唯有付出,她的人生才有亮色。
那样的苍凉,那样的孤独,那样的绝望,那样阴霾处处的人生。她坐在那个黑沉沉的影院里,清楚看到了自己毫无希望的人生。
一个被父亲抛弃的人,一个不被爱的女儿。她的父亲带了弟弟去英国,留下个房子,却被舅妈卖掉,唯一的回报是供她读书。读书是她的救命稻草,在无限的沉沦中,她不至于湮没了自己。一个被爱情抛弃的人,一个只有呼唤没有回应的女孩子。她加入话剧社,在香港的夜色里多次鼓动的爱国的激情,起源于对邝裕民的爱,但是那个不成熟的年轻人,在那样的时代里,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在她的初夜沉沦后,三年时间,她象一张被遗忘的废纸。她的团体早已把她丢弃,甚至没有一点的声息。
那是生命里绝顶的孤寂,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任何的温度。王佳芝在黑沉沉的电影院里流泪,她在等待被唤醒。唤醒就是毁灭,但是强如象死去一样活着。
这是个人的情感,和政治无关。她王佳芝只是在生命里寻找一点点爱和光亮,那样的温暖对她而言是多么的苛刻。一旦有一刻照亮她的人生,她可以舍身相报。
那个爱怜的眼神,让她看清了自己人生的分量。那么轻,但是于她已足够的温暖,那么短促,但是于她已是不易的奢侈。
何其轻的爱怜,但是邝裕民没有,父亲没有,她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过。王佳芝只是在等待,等待那样的爱怜,等待接收,但是他们都是刻薄的人。最后分量越来越轻,最后落在了易先生的眼神里。
滤去家国和政治,她只是一个如履薄冰的寒冷的行走者,她沉浸在注定要铸成恨事的个人情感里,把那分秒的眼神放大了自我温存。那是她的权利,绝无仅有的幸福感,管不了身外身后事。那是她作为一个人的自由,那是人类无可避开的弱点,管不了后人允不允许、谴不谴责、詈不詈骂、删不删剪、封不封杀。
她叫王佳芝。她当然不是郑苹如。她完全有别于关露。她更加不可能是红卫兵。她是电影中存在过的一个孤独的角色,即便有人骂她不光彩,恨她不手刃汉奸,但是,她绝对不会比那些一肚子心思欣赏她的裸戏床戏的人更肮脏。她,只是王佳芝。
于是,在易先生转瞬即逝的眼神里,王佳芝被唤醒了,毁灭来临。她的团体给她的那颗浅红色的毒药,她没有吞下。也许,是不敢相信一个唤醒过自己的人会那样的无情。在暗夜的悬崖边,在面对死亡的前夕,王佳芝不是恐惧,而是冷静。她终于可以跋涉过那条没有温度的河流了。至于陪伴赴死的人是谁,是不是邝裕民,已无关紧要。
那样的赴死,那样的辜负!想起《夜奔》里的唱: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疾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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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4
北半球
孟秋,天地始肃,北纬31度
老姐,你的语言击中了我,顺便旁敲侧击了偶的尊严,好,我坦白。时间流逝,我已有足够的准备去揭发自己,亲爱的,这无伤大雅。是的,偶从来不缺乏勇气,只是偶尔会缺张支票。
恩,我记得那次你女儿说怕我。你对令千金解释说那是因为我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你是有点抬举我的意思,可我觉得那是因为我缺乏亲和力的缘故。其实说到底,这十年当中我对小孩的印象一直在改变,当然他们对我的印象也在改变,但是说到底,我并不是一个从心底里热爱小孩的人,如果他们不主动示爱,我多半对他们难有热忱,尤其是对漂亮美丽的小孩儿。你想想,我们小时候都穷得象个冻坏的山芋似的,这么美丽的小东西是多么的遥远啊。这多半是我的自卑在作怪,也许我更喜欢进化时间长一点的动物,比方说老男人,对他们的肉体和思想,偶还是垂涎的。唉,如果我小时侯足够温暖,偶肯定讨小孩子欢心;如果我足够怯弱,偶也肯定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孩子。最近有一个朋友成功离婚,再看看周围人的婆媳矛盾家庭琐事,那无法一致进退而不得不进行的单方面逃离,那琐碎不堪象碎猪肉屑子一样的岁月,偶庆幸自己还是坚持了勇气。。。。。。
看了Yard Sale的片片,那些小东西确实很可爱很漂亮,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窗外的树,那样颜色的树叶,看上去是有冰凉警醒沁在它的生命和遗传里,无法磨灭。想象中应该是一个空气清冽的地方。这样地方的人应该是清新的,不象走在某些古老破败的居民小区里,觉得自己是在猪圈里喷了香水的猪,缺乏主观能动性,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凉下来了,对于人和事物的感觉有所复苏。快开学了,后天回上海。倦鸟归林,小猪归圈。
孟秋,禾乃登,北纬62度
亲爱的,这里也有混浊的人。我的邻居,还有我的同事和我在大街上碰到的人,他们中不乏污浊的猪类,但环境的确是很美的。我刚Hiking 回来,本质上就是一群中老年人在大片的森林中走,有闲情的人可以采蘑菇什么的,但是这群就是为了一个体育锻炼,在一个大氧气吧里行走。那树是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老的树,尊严地站在那里开始慢慢腐烂,年小的,刚从土里透出一点点绿来,就已经有了一种风姿。
总之,环境是好的。我认为有趣的人、可以一起玩的人,还没有。仲秋,鸿雁来,北纬31度
恩,偶也要Hiking,这里很热呢。偶们领导最热的就是扣钱,好象人民币是他们家印的。偶一直有个幻觉,说出来你不要害怕哈,偶觉得偶们领导不是地球人,而是来自火星,可能是被火星人遗留在地球上的没进化好的物种,所以其一贯的行为无法用社会学生物学的角度解释,只能从天文学的角度来看哈。
恩,老碰到类似的小破事。
祝你长生不老。
仲秋,玄鸟归,北纬62度
刚刚和一群中老年人Hiking回来。都是非常有意思的人,活得快乐和单纯,仅管不是所有的人都生活得快乐。有一对夫妻可能比我稍年长些,曾经是这个地方活跃的摩托车手,在90年代中期居然到中国参加摩托环球旅行。现在那位英俊的先生已经病得快死了,今天他也来了,但是几乎走不动路,而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还年青健壮着。我看了心里很难过,但是最难过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和儿女吧?他们却是微笑着,带来了最好吃的甜品,和我们一起聚餐。还有一位美貌的金发女,单身,有一个儿子,年纪还轻,但是已经退休了,她说我想照顾我自己刚买的房子,过我简单的理想生活。。。。。。
今天招呼我们的夫妇是一对来自德国的夫妇,非常聪明美好的一对,退休了,在城里有房子,但是夫妇两居住在山区的一座木屋里,没有自来水,太阳能用以照明。女主人做一些陶器,为自己用,送朋友,也出售。先生做红酒,主要是自己喝,和招待朋友。在他们屋后的山上有一片经科学家验证已经有26亿年老的岩石。他们常常在那里看日出日落。。。。。。
我看着所有的一切,非常想掉眼泪。
因为生活可以如此美好。这些人就在我的身边。 -
2006-08-01
无用之男色
男人长得好看是给别的女人看的,你想想,每天你和他都上班,所以起码8小时间给人看的。。。。。。再减去10小时熄灯睡觉,你能见到他的时间不会超过6小时。。。。。。何苦帮别人养个漂亮男人?再说,漂亮男人往往从小就给人宠爱,只长脸蛋不长脑子,一点都不好玩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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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5
回家乐~
这生活琐屑罗嗦得让我抓狂。每顿都被迫吃很多菜、每天都必须吃很多水果,俺娘还是满目忧戚地偷偷观察我,仿佛是虐待了我,让俺心虚!
生活周而复始,凡事皆无可能。乡亲们都无所事事,除了搓麻,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们团结起来。冬天回时,尽看见在外晒太阳的老人,令我想起安史之乱后破败的乡野,总之是难过。我一直觉得只有老年人真正开心快活的社会才是真正的和谐社会,只有小孩的开心快乐的社会,不过是假象。中年的群体比较怪异,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仿佛自己活着就不是回事,自己的使命就是垫脚石,放任自己吃喝玩乐赌,所以长得肥硕,完全不具控制力。
吃饭时,一个陌生的女人闯进我家,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邀请我妈去搓鸡,侃侃而谈,完全对我视而不见。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却有着多年厌弃生活的标记、不灵活的身段和举止,透露出的是一付已婚多年的庸俗风尘味,让我目瞪口呆。象死去一样活着,我突然想起这个话,真刻薄,好象是伍尔芙某个小短篇的名字。
曾国藩有话,看书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骨相,而我确信,我之所以长成现在的德性,长得和俺哥泾渭分明犹如两条平行线,完全是我及早逃离了这种生活的缘故。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里的感觉是如此的。。。。。。惨烈?我在这里长大、工作,整整22年。我这个叛徒,曾经在以前的文字中描述了它的未来:它最配的命运,不过是某天悄声无息地在这个星球上消失掉,一百年后,雨后的新土里冒出一根根小芽,开始一次没有罪恶的轮回。
什么事情竟使得我对它如此没心没肺地鄙夷和痛恨?哦,如果你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过,如果你没有在此间投入过清澈的情感,你就不会如此的痛彻。套用一句老掉牙的诗,免得你以为我是一个怪物: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在此所看到的,并不是某一个个人的命运,而是,我的面前好象是对着一幅大的地图,一幅以时间为轴地理为经纬的地图,我从这幅地图上,目睹了一个个如此深刻的原型的生活,一个时代的风尚、一类人的生命,看到它的污垢、它的挣扎、它的无力,是一个地域里一片时间里,一代一代人周而复始的宿命。我确信,大多数人的生活,就这样被时代的不可避免的罪过给毁掉了。然而这大多数人又是自甘沉沦的,这样的生活又何尝不可以甘之如饴,只有我这样的蠢货才会在某个赞美后的清晨开始诅咒它。它富裕、俗艳、混乱、喜气洋洋、具备多变而颠倒的价值观、没有羞耻、不需要宗教、适合眼下这个时代,如果适当包装,未尝不是楷模。它形成了我对于现实世界的大部分经验,这种经验肯定注定是我思想的对头,以至我如此刻骨地清醒,在失去力量之前,彻底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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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4
一面之交
一个年轻的孩子,帅,活力,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修车。
空闲的时候,他就去搭自己的房子,除了大雪封山的季节不开工,他都象经营艺术品一样对待它。这样零星搭了好几年,至今尚未竣工。
我的一个朋友,在修车的时候认识了他,那个花朵般的男生。
他的血统复杂,欧亚的经脉伸展在他的历史里。她也来自异域。也许,三千年前,他俩的祖先曾在胡地的烟尘里骑马相遇。
那样的生活态度,令她由衷赞叹,明白以前自己那一族是多么的沉重,解气是,她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如飞天般轻盈的环境。
但也就仅此为止,她在身份和学识上高出太多,无法深入下去。她已习惯在短暂的幸福里惊醒,在或许并无障碍的地方发现绵延的障碍。
有一次,她在自己的住处,做了中国的面条请他吃。
我笑,那是真正的一面之交。一面之交,在我们的语言里,是交情的寡淡,在这里,却是情深缘浅。
我们脉脉注视很多东西,但总是,情深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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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1
这可鄙的时代
刚才浏览TOM,看到了华为一25岁的员工因为加班过度年轻早夭。
心情万分伤痛。想到以往自己的经历,想到曾经在华为里拼搏过的同学,想到因为加夜班而被侮辱的女同事,想到死去的同事的父亲那苍苍白发,想到和朋友一起议论着自己会不会过劳死,几乎掉下眼泪。这样的心情,如果没有过切身经历,是无法体会到。
是的,那是一段积极向上的生活,飞速进步和成长,“寒冬夜晚十一点走在冰凉的乌鹊桥上,心里热血沸腾”。体重下降得厉害,掉到了高中前的水平,只有拼命吃饭。凌晨四点回到家,冲一个凉水澡,早上七点五十准时在公司门口晨迎。出差的时候能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效率奇高,中间只留给自己15分钟的午餐时间。到家只要三小时,但是两年只回过两次家,每次都是在除夕晚上九点多。第二次还遭遇了车祸,后来好不容易打到了出租,到宜兴界,看着无数的璀璨的烟花在幽暗的夜空中不断升起,如此之近,如此之远,眼泪无声流下来。不停地掐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昏睡过去,而裤子已经在暴雨中湿透,腿部麻得失去了知觉。新年第一天在被窝中醒来,才发现原来鼻子给撞了。
终于,非典来了。在如此重大的生死面前,知道了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三个月时间里,办好交接,走人,加薪和晋级从此与我无关,让他们繁华去吧,让我这个不合时宜的人去安贫乐道。去了杭州,在西湖边上住了一年,看接天莲叶无穷碧,听晨钟暮鼓,在熙熙攘攘的人生里,静立。
这是一个过渡性的时代,而我们,注定是这过渡性年代里的牺牲者。
在正常的年代,最悲痛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而在这卑劣的时代,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我不知道胡塞尔为何要告诫人们切勿为时代而放弃永恒,我只知道,在某些时候,一个准备了二十多年的丰盈生命连苟活的机会也没有。
以任何借口,换来所谓的无论是组织还是国家的繁荣,是以这个时代里一个个青春凛然的生命的健康或欢乐为代价——这样的繁荣不愁没有无数的拥趸,自然会有无数的以苦为乐的追随者。让我对前者表示疏离,对后者表示尊敬,你们都是身不由己者,历史是由你们这样的英雄和主流创造的。而我,不过是个微小的旁观者、一个中途退场的小人,但是这个国家里这种如此大面积的、普遍的现象,却不由不让我联想到,那些改变了山川肌理、江河走向的宏伟眩目的大坝。
在这个程度上,我厌弃这个时代。
人们把原本应该光华璀璨的个体,耗在了这种无休止的消耗中,为了房子、工作等物质,或者说为了起码的生存,不自觉随大流地抛弃了美好的生活本身。和我关系密切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都是这样。我跑了出来,可是我幸福吗?不,甚至我也不清醒,甚至我为自己的庸碌自责。想到在这个世间存活的艰难,谁晓得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一种逃避呢?
但这个时代又是为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我可以每三个月就把头发彻底转型一番,我看自己喜欢的任何书,我换过好几个城市。。。。。。但是,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自由,那么我们失去的更多。
这可鄙的时代!尚未开始,就已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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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4
狠牛叉 龙虾谣
我们两个老女人,TT和俺,百无聊赖地拐进了川行。TT在狠狠瞪眼,俺在狠狠地笑

TT对面桌子是一猥琐男,俺的对面是一个裱得相当严肃的龙虾谣,俺背了好几次,总算记下了:
轻轻拉着你的手——拿起龙虾的两个大钳
掀起红盖头——拿下虾的头胸甲
深情吻一口——吸光虾黄
脱下红肚兜——把虾身分开
拉下红裤头——把虾尾拉掉一次吃个够——品尝龙虾
俺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牛叉!相当的牛叉!
俺一连吃了四碗菜泡饭,小姐看俺们的眼光都带点鄙视料
。吃完之后,前凸后凹的体形算是出来了。俺很满意,要在这个工业社会里保持俺们乡下人的自然本色,是要有抗拒她人目光的勇气的。真的猛士,要敢于面对火腿云丝泡饭的挑逗,要敢于发挥在一掷千金的餐馆里只掏37元的魅力,在时间的无穷的流逝中,直面自己村姑的饮食嗜好,虽吃,但依旧以窈窕的身姿,出现在下一站的食堂里。泡饭期间,观察他人结果如下:
后面一桌的男人很猥琐。。。。。。隔壁一桌一女的满脸愤世的表情,埋头吃了两大缸(丫可真浪费)的内容不明的姹紫嫣红的川菜,后施施然来了一男的,一来就塌在桌子上吃,两人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如果是夫妻,那是很悲惨滴。。。。。。前面那桌的男女很能吃,如果不是吃相,走在街上应该还是满象模象样滴。。。。。。遥远的那桌是四川来的,可能性别皆为男(有些背影效果不明),隐性调情,给小服务员的枯燥工作带来了生气。。。。。。俺斜后背的,两老外,青春光洁,线条俊朗,连吃个烤鱼的气质都那么的好。。。。。。无论春夏秋冬,服务员的旗袍都过于松垮,看上去一个个都跟没穿内衣似的。。。。。。唉,就是看不顺眼,以前俺们曾经在这里打过两架呢,当然不是俺,但是深深影响了俺对川菜的感情。。。。。。
今中午又去波波家做饭了,TT做菜,俺就只有洗碗善后。俺那叫一个郁闷哪!俺对着满池的洗洁精泡沫,终于承认:俺以往对于吃的向往,从来就是一个美食的概念,而不是作饭的概念!而且,俺对于作饭的概念也是不大健康的,俺想象中的是一个精致美丽的姑娘,穿着浅色绣花的丝绸,有十几个女佣簇拥着,在苏州园林的后院子里,精雕细琢出来一桌的东西,呀!那完全就是二姨太干的事,和俺完全不搭界!作饭这种事情,只能够作为艺术,偶尔行为一次,要是作为日常生活内容,那可不是好玩的。女人就要作饭洗碗——啊?竟有这样的事情?历史上从未听说过!俺也从未打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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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1
红三轶事
红三楼,一个没有尊严的地儿。
在那望天的目光,是无期徒刑的。
去夏,路边挺了一颗长相怪异、身段妖艳的绣球,颇风尘,今年就彻底不见了。
在红三的日子,还好是三楼,所以安全无虞。某次通洗脸池下水道,居然拔出一小篮的头发,愣了好久,象《倩女幽魂》,阴森森的。
塑料梳子会长毛,41码的球鞋,过几天就长成43码的了。
做雕塑的小孩抓住过菜花蛇。
树木很古老,夏天雨后的刺鼻的香,让人不敢呼吸。
好孩子,基本上都是住那地儿的命。
好孩子,指的是纯洁的、不想或者缺乏能力与社会搞三搞四的、内秀的那拨人,大多数是刚刚海龟,来上海了,没想要在这窝下蛋。
荣师傅就是这么一小撮人中的一个。
P.S:名字老了点。其实人家青春年少,家学深厚。
话说有一天,荣师傅开门,见地上一堆暗影,心想怎么刚拖的地面这么大的水渍?
水渍在游动,荣师傅意识到那是生物。
那蛇很粗,荣师傅后来比划了一下,有手腕粗。也许夸张了点。
荣师傅说话的特点是特别慢、从容,我一直想,他适合做那种劝人家不要从高层建筑跃下自杀的特警,天下第一慢。
蛇对地理环境很熟,一下子就钻进马桶水箱。从这一点分析,它把这当故乡了。蛇在上海比人有人权的表现之一在于,住那么久,也不用办居住证。
荣师傅稍踌躇,不敢去揭盖子,该智取。就烧水,饮水机一次能烧两杯。邻居家也没有电水壶,就两杯两杯烧。
蛇终于出来了。荣师傅抡起新买的拖把就砸,愣是把柄砸成了两段。
蛇不动了。荣师傅出去一下,再回来,蛇不见了。找了找,发现它挪到墙角,终究还是死了。
在这个事件里,荣师傅才是外来者。一个外来者愣是把一个原住民给弄死了。
还没完。
荣师傅见那蛇大,正好要做皮具,就用美工刀把蛇剥了,把肉扔了,把皮浸在盆里。 、
两三天后,荣师傅从外地回来,发现蛇皮不见了。找了很久,在远处找到了盆子,在更远处发现了蛇皮。估计是煤气灶上什么东西砸下来,把盆子给砸了。屋子里全部是腐烂的气味。荣师傅只好把蛇皮扔了。
后来那屋臭了好多天。
这个故事不是我想象的结尾。我希望有《搜神记》之类的神怪的东西发生,那更符合红三楼的气氛。
不久,荣师傅高升了,搬到了二楼,暂时不用为异类担心了。
这个惊蛇记的完整版本,打消了俺最近对于读博的蠢蠢欲动的心。上午听完后,下午上复旦的网查了一下,查一下导师们干枯黄瘦的玉照,浏览了一下科研成果,就PASS掉了。
在这里,博士难道真是一个有尊严的东西?俺想做的是顺心顺意的事。
If,是为了在高校里混而去耗几年弄个PHD,那还不真是Permanent Head Damage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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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10
十里州桥会秋霞
这句是我杜撰的,以后可能会被写到嘉定旅游指南中去。
秋霞,指秋霞圃,明代一园林。我问过一专家,没来前对此地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我满以为是孔庙,因这是全国五大之一。没想到就是这秋霞圃,在建筑史里找得到。
第一次去秋霞圃的时候,我赞叹的不是别的,我想的是,怪不得从前的人讨那么多小老婆还会天下无事,那么好的地方,藏几个人,莺莺燕燕,游游园子,搓搓麻将,养养生,生生孩子,要是再打起来,岂不是煞了风景。辜鸿铭说出茶壶茶杯理论的时候,一定是心间有一张山水园林的宏大图纸在。
州桥,就是小周庄景区,现在基本上是食肆居多,是我等要求不高食客的收容所。我每月有1/5左右的GDP洒在了州桥。十里,很飘忽吧。规划中的,沿着那条晕乎乎颜色不明的小河将重现以往的风俗民情。远,不说。
我在各个时间段走过州桥。有人的、没人的、光天化日的、夜墨墨黑的、川流熙攘的、鸟雀无声的。每当走到法华塔底下,有奇怪的恍惚感,觉得有那么多历朝飘忽的灵魂在远处,等着一张尘世间的嘴巴发话,开了一个头,所有的憋了一千多年的话就会象宫崎骏动画中的河神那样倾泻而出。但是那个地方又很庄严,法器都掘起来了,或许地底下还有,没有秽气可以近身。
法华塔往后50米,过了桥,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俗世的喜乐应有尽有。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怪,简直是不同的意识形态并存的地方,新老交替而不代谢,各种生意、人等相安无事,流水般来来去去。我吃过那里每一家餐馆,一个人吃过,一群人吃过,热闹地吃,落寞地吃,吃得脑满肠肥,吃得饥肠辘辘。一个川菜馆,是蜀道上一个曾经繁华过的古镇的名字,里面有一个领班,名字叫熊欢欢,适合拿来做连续剧配角的名字。那个馆子里有一个美丽的苗族服务员,她承诺给我带苗家的腰带,还说要通过互联网先给我看图片,我催了几次,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就不好意思去了。川扬的对面,是一个生意不好的小菜馆,至今没有倒闭,写它是因为我曾在它家吃过一盘炒饭忘了付钱。它边上是卖韩国菜的,价格是横练河边的那家的两倍以上,还不好吃。我和吵吵曾经在夜里沿着横练河找韩国菜吃,后来去过好多次。老板娘是通化人,美,气质好,语调柔和,第一次送了我们一盘炒鱿鱼。去年过年我不想回家,就想在那里当一回朝鲜族的服务生,端端盘子,吃吃泡菜。可惜过年回来,它家却倒闭了。我记得私下赞叹过好几回老板娘那么有教养,怎么我们汉族的老板娘就大都跟孙二娘似的呢。
任何流行的大众小吃都可以在州桥上演一回,比如说土家烧饼、吴字桥臭豆腐、肉夹馍、水煮新花生、福建红薯干。。。。。。但是生意的日不落帝国确是一家3平米左右的卡拉OK铺,它可以帮人现场录制。于是,每到州桥,总有鬼哭狼嚎、深情款款、撕心裂肺、义薄云天、弹尽粮绝、春光明媚、衣裳褴褛、一气呵成。。。。。。的歌声,和着现场版的食物的热气,觉得一生的爱恨情仇都拉了这一地。所以,我觉得超女会红一百年!
在那个区域,买过百合、玫瑰,买过花瓶,买过所有的耳钉、草编的包包、拖鞋、CK的小衣、天美意的鞋。我费那的时间和MONEY,算起来,三个草编的包包都装不下。把它们整合起来,就是我的编年史。所以一直想把这个地方拍下来,记录下那些喧嚣和无声,留下那些神来的话语和感受,成全自己在那样嘈杂的年代里、在汹涌人群中一个人寂寞地逆流而行。
之所以这么写,因昨半夜看完了《小武》的剧本,里面有导演阐述。无论是布莱松也好,贾樟柯也好,他们的画面说实在的,我是没有太大感觉的。但昨晚的文字打动了我,虽然小武是一个小偷、一个长相过不去的人,但是看到了苦难,无法自我成全的痛苦。苦难已经成为传统,成为文明的一部分,让人忧心如焚——如果我们这一辈子注定要被这苦难所侵蚀,那么,我们花朵般的下一代就不要了,否则打小就教育他们出国去。
沿着横练河有一片拆迁地,有一天黄昏出其不意地闯入。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断面,断壁残垣,到处是砖瓦石砾,犹如波兰斯基《钢琴师》里的最后的废墟。巨大的五六七层楼高的壁,挡住了满目破败,而外面就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市井社会,车水马龙,似乎没有人在意真相。我呆了几秒,这真是奇怪的体验,有点shock, 不真实,是千疮百孔和生机蓬勃比翼齐飞的完美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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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10
积极花钱 乐观生活
三八节那天,在食堂啃完菜花,瞧着亮闪闪的盘子,左顾又盼,百无聊赖,于是给TT发短信,下午没课的话就陪我去看衬衫。
TT,敏锐之人,某些时候极其幽默。我最喜欢的一点,就是我们之间说话,就象一个快速抛来抛去的皮球,两人都能够准确无误地迅速接住,很少失手。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思想废墟上,冒出这么两个人物,难道不象八戒家乡来了两个老仙女?
TT的回信喜气洋洋,比她刚弄的小卷发还要积极向上。我飞奔至教学楼,蹿至音乐系,今天是面试,一楼漫长的走廊外坐满了望眼欲穿的家长,那神情就好象一群一百年来都走不出沙漠的骆驼,既渴望又绝望,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豁豁*~最后,成功在二楼把TT给拽出来了。
我们成功地说服了老板娘的二舅妈,结果她给的折扣比我们期待的还要好,搞得我们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看来自己在还价上还是过于善良的。TT试穿了一件有点复古有很多花边的衬衫,晃得我眼都花了,老担心花边会哗啦哗啦掉下来。一看标价是499,我们就都不挑它的毛病了,丫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贵。二舅妈真是善解人意,那态度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一个商人的势利,皆大欢喜。
TT自告奋勇买了一双鞋鞋,我又怂恿她买另外一双,因为那双鞋子穿上去很有灵气。我说着说着就把自己也给说服了,看看原来四百多的价格现在特价只要一百二,正适合我这样的穷人,想了一想,就刷卡了。刷卡的感觉是跟付现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怎么不一样呢,付现金好比是农民,那么刷卡就是下基层体验生活的官僚,没有切肤之痛。
走在街头,我们不由感慨,看看,在这么一个落后乏味的地方,居然还能以这样的价格买到这样的东西,还是不是人哪~
若有女伴问你,这件衣服该不该买,那么,你只要说四个字,就会让她掏出钱包。你就对着她的脸,毫无表情地看一遍,然后说:人生苦短。
还听到了另外一句经典的话,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说的:用着用着,菩萨给着,省着省着,窟窿等着。
对于花钱的这样积极向上的态度,是由一个年长的人讲出来,令我对老一辈的辽阔胸襟有了深刻的认识。一言以蔽之,我真是后知后觉的典型。
好,把键盘移到今天来。今晚和博士他们几个一起吃饭。我在津津有味地啃着萝卜条,突然有人建议我去考博士,吓得我一激灵,吃饭是高兴事,谁这么不解风情啊?我举目四望,周围的人,大都是博士的摸样,显得我很落后。如果我太落后了,以后还真不知道怎么在高校里混,所以我希望能不读博的就千万别去读,给别人一条生路,大家平等生活多好。我傻乎乎的问杨博:要考政治否?不要。那要考英语否?当然要。太好了,那我就八考了。
犹记得,当年考研结束后,我在汉口路对面的那个破旧小旅店里,把所有的资料都扔在积雪融化后的巷子里的大快人心的情形。我对于考试的心情,在那一刻才真正让我自己明白到,我对自己说的居然是,要是考不上多好啊,我就可以一个人出去了,他们不会再拦我,我要去广东,就算做一个个体户也好!
我读书并不用心,论文答辩那天居然听说我成绩单上的分数总合起来好象是最高的,有些漠然。在学校的日子总让我觉得时间浪费得太多,而周围的人又大多是有气无力的。我最喜欢的同学都不在本系,我经常出没的地方永远不是自己的所,我没有爱上任何一门专业课,偶尔有一两天,也都转瞬即逝。在校时,我其实对学校没有归属感,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西八217那会有两个博士,她们戴上博士帽那年都才25,非我的高龄可以比拟,我不适合做学问,称不上是一个好学生。还见过28岁的正教授,更在雨夜的陶园边,跟着一个某省的高考女状元,拎着两个脏色的水壶,踯躅而行,那是我记忆中比较荒凉的场景之一。或璀璨光华,或寂寥落寞,人生的两面性,大抵如是。而我,不会唱歌,没有去过北京,还有一颗蛀牙,现实的烦恼总是让人不时灰灰心。出了校门之后,学校的牌子却给了我一些意外的附加值,这让我羞愧,我是受了不义之财。
但是浪荡多年之后,还是回到学校里来,我自己也吃惊。我更吃惊的是,我的一些校友或者朋友,在社会上混得挺好,也有回到校园的心愿,即使钱少也行。
这也挺好。有的乌龟适合远游,有的乌龟游着游着就顺着北大西洋暖流回到岸上来了。学校就是他们心中不塌的岸,舒服,懒洋洋,有安全感。但是,如果在学校里就要混一个博士的话,就不好玩了。读博士都不是好玩的。就不读博,还要乐观地在博士群中活下去,看看到底哪一天,我老人家会被淘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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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9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Spring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准备留那工作,并且取了新的英文名。白人的世界,对于来自相异文化的人,是冷漠的,何况这些年,华人在那个地方的口碑也好不到哪里,但是,却可以由此摆脱在这里生活的种种罗嗦和麻烦,在一个自由自在的新地方,完成种种以往无法实现的心愿。即便不成功,也是没话说。
这于我,真是一个莫大的损失。对照Spring,我可以时时看到自己的不足,我们都有彼此无法替代的优点,以及缺点。她的某些特长,在我看来,是天生的,我无法达到。在某些阶段,我们一直在精神上彼此互为依靠,在被惨淡的日常淹没时,相互棒喝。
但是在心底,我是希望Spring不要回来。她做事太周全,回来了,保不准又是为周围人牺牲了自己,一是为了周遭的评价,一是对自己的要求,她再怎么样,骨子里也是传统的。表面上看温良恭俭让五毒俱全,做一个事情要顾全大家的感受和面子,内心早斗争得死去活来。
即使回来了,还是要离开的。“我若不为己,谁能为我;我若只为自己,我又是谁”,我希望Spring快快为自己考虑,毕竟年纪已经不轻了。我是个自私的人,希望自己的朋友各个都活得精彩,这是一种权利,当然也是一种自我的责任。
从硬盘里找到当年写她的一篇文章。当时我们还年轻,我在读书,寒假去深圳实习,看着绿色的植物在亚热带的冬季里疯长,一切都跃跃欲试,心情飞上天。Spring过来看我,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对于象她那样在金钱上对自己很苛刻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来的时候,我刚好出差去了重庆,是王蕾接的她。王蕾在我的印象中,是个粉宝宝一样的乖乖女,据说她来这前,家人都不放心,她父亲实地考察一番后,才放行。王蕾和我一起去华强女人街,她看到什么好看的,只要喜欢,就买下来,当然是极便宜的,好象刚从物质匮乏年代里逃出来一样,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是蛮喜欢王蕾的,因为在买衣服这件事情上,她和我比较象,我如果看到喜欢的裙子,即便回来以后再加工,也是要买下来的,而周围女孩子的瞻前顾后,是我所不以为然的。那跟我现在的挑剔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蕾和Spring成了很有话说的人,从深圳回来后还联系了很久,直到王蕾去了米国。蕾蕾毕业的学校很一般,却是出去得最早的一个,我有点吃惊,因为这在表面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所以说,走得近的人,必有相似之处,她们两个在某些地方就非常的象。
长话短说。话说某一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中英街,途中大风大雨。台风象妖精掠过大地,狂飙突进,要扫荡尽一切,那是我头次见那么大的风,头发又湿又乱。她们两个合影留念,我嫌自己不好看,死活也不肯。那个时候,是如此的重视形式上的东西。
不仅如此,其实看内在的眼光,也是很浅薄的,这一点非常明显,就好象我那时候理解Spring,现在看来,其实很多都是偏颇的,有一种自以为是的莽撞和无知者无畏的态度心情在里边。比如说,我说Spring刚见她未来的公婆时,是以与生俱来的勤劳勇敢善良赢得二老的芳心,而事实上,他们喜欢Spring的程度,是要多过对于自己的儿子。
那个时候,我管Spring叫阿朱。我一直觉得她长得象娜塔莎*金斯基,阿朱并不领情,她觉得那是我嘲笑她乡气。我们都是乡下人,只有两个乡下人才这么有话说,哈哈。
贴这篇文章,旧文字庆祝新生活:
在我的朋友中,阿朱是唯一的已婚女人。我折腾考研时,她结婚、生子、成名记、升主编,搞得轰轰烈烈。我觉得,阿朱这样很好,用三年时间完成人生绝大部分重要事件,从此可以游刃有余。
然而,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凡我的朋友,表面上个个貌似斯文,实际上人人马不停蹄。
“什么一览众山小,简直是土丘”!阿朱这样评价办公室里的异性。那是在冬天,阿朱的女儿满了周岁。阿朱的心情逢冬必坏,因为冬天万物凋零,死气沉沉。
所以,一到冬天,阿朱必到南大拜访我。蹦的、瞎聊、逛湖南路、吃无穹花、笔走全系老板之小课、指点先锋书店之价格,忙得不亦乐乎。这么随心所欲一番后,阿朱很有营养地回去,上车时容光焕发,仿佛奔向远大前程。
顺便说一句,阿朱所在的是一个比较小的城市,小地方的种种难堪和不齿一应俱全,上一代的太愚蠢,下一辈的太荒唐。阿朱咬牙切齿地感慨,人一过三十就得淘汰。
没有变化、没有波动,更没有呼应。
唉唉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没办法呀,生活在此处。痛恨他们的消沉,还不得不积极地去爱他们。
即便如此,很不幸,阿朱老公的老爸是市长,所以,很多人看阿朱的眼光就有了另外的意味,觉得阿朱的成功成色太低。
那帮鸟人!
他们会象阿朱那样用流利的英语采访?
他们会象阿朱那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知道,阿朱从小就自己挣钱付学费。天天五点钟起床,打猪草,插秧,卖小菜,再喝一碗泡饭汤去上学。天性明媚、毫不怨怼,阿朱一路保送,从中学到大学。
他们会象阿朱那样。。。。。。。。。?
甚至,他们会象阿朱那样,当一回冬泳赛的冠军?
再往深里说,要不是当年阿朱第一次到男朋友家就抢着拖地板洗衣服抹桌子刷碟子,把自己与生俱来的勤劳勇敢善良展现在世人面前,她阿朱能够脱颖而出?
唉!人在江湖,外人只看见风尘和厌倦,外人看不出潜伏其中的修炼。
所以说,阿朱今天一切,全是自己的真本事,绝不是外快。
所以说,我是很喜欢阿朱的,也是很相信阿朱的!
好在阿朱自己不在乎,认为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做大事不拘小节。天塌下来又怎么啦?拉来当被子盖呗。
春天来了,阿朱意气纷发,打电话时,声音的热量在兹兹燃烧,讲述她的一揽子计划时,我的电话线都在飞舞。我被搅得神魂颠倒,生活全无秩序,为她鞍前马后、眼冒金星。等我从泰山回来,她眉飞色舞地跑过来,她的网络公司已经开张了;又,等我从黄山回来,她已经掘到了一小桶金子;再,等我从雁荡山回来,她已经把一桌的客户喝趴下了!
罢了罢了,且先让我死了爬山这条心。
我是知道阿朱的酒量的。小时候,阿朱妈妈要买点料酒来烧鱼,阿朱屁颠屁颠跑向小店。啊,好香的黄酒!咦, 黄酒的颜色好漂亮的!结果,厨房未到,黄酒已尽。我一直相信阿朱是能够保持真人不露相的,而且,我也一直相信阿朱擅于交往,不是老练,而是天生,不肉麻、不做作、也不媚俗,总之,不卑不亢。现在,连阿朱都要靠酒技赢得单子了,这世道,我这般的小家碧玉以后还怎么活?
阿朱认真进行了忏悔。最初当JS的成就感过去之后,她抓到的是一大捧失落,觉得小城市的生意人太没素质。况且,她阿朱不缺钱花,还能够照顾好父母,再也不必象童年那样老牛拉破车了。更重要的是,终于看清,自己想要的并非成就大事,而是自由自在不受羁袢的生活。
当然,另外还有一个收获:原来痛恨的暮气沉沉的生活,随着三十岁的到来而出现了无限的可能性。JS一场,她的自信膨胀到如色盲遇见红灯般无所畏惧。三十岁门槛一开,蓦然展现的是大好江山、黄金岁月。
权且,阿朱洗手作羹汤。新裙子穿在一米七零的个子和一尺八寸的腰围上,煞是炫目。阿朱的老公就是阿朱在大学里辅修数学时认识的,他透过一千度的眼镜仔细算计一番,十分友好地提醒:“不准穿去单位,除非套上风衣。”
阿朱依言而行,死心塌地。
虽然,阿朱视身边所有的异性为草芥为土丘,可是,这绝对不包括她嫁的那个。从阿朱的角度来说,她嫁的绝对是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峰。于是,东望太平洋,没有哪一个地方可以挡住她的视线。太平洋的那边是美国,阿朱摇了摇头。
北临碣石,以观沧海,阿朱发现了加拿大。她打电话过来:“怎么也得找点事折腾折腾吧,所以,我们准备全家移民了”!







